Hui's profile季卉记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
September 12 又是一年感伤时写在前面 这个回忆录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不知是否应该写下去,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持写下去…… 4月从河南回来的火车上,那位据说会看相的老乡说我的挫折是从踏入社会开始的。这点他没说错,是的,我的学生生活太一帆风顺了,每天开心得让很多朋友羡慕,他们问我怎么没有心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运气那么好,当时我确实没有心事。 我的第一个生活低谷出现在02年4月左右,碰到色狼又遇贼,做的工作不喜欢喜欢的工作家里不让做,加之被个初中同学想小小利用一把。现在想想,如果这样的事情今天重演,我会花多久调整,估计一两天吧。当初最让我不能接受的被利用,现在我已经无所谓,毕竟,这位同学我没有把她当作知心好友,想利用就想利用吧,反正也是未遂。 但这段时期我确实没有办法忘记,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密集的遇到诸多不顺。 03年的非典时期,经历了我的第二个低谷。那段时期以至一年后我在写《走过这一年》时都不能释怀。如果说02年我只是觉得自己倒霉够衰的话,那么03年让我开始品尝孤身无援的苦楚,我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比03年更大的打击了,是的,拒签、生病、家人施压的时候,最有依赖感的知心好友没缘故的断交,忽然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个依靠,不知该往哪里漂,电话簿里那么多名单,却似乎和我没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法想象自己能否承受比这更大的打击。 《走过这一年》写完半年后,我就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可以承受更多的……
(一) 我和玳子最潦倒时,曾在复旦的大草坪上谈理想,她的理想是在24岁之前成为小有名气的作家,而我则是将慈善公益作为自己的事业。一年后,她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而我,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所以,我一直认为我比绝大多数人幸福,因为,我知道自己追求什么并且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很多人将自己的理想设在若干年后或者根本忘记自己理想的时候,我已经为自己的理想生活并沉醉其中。 我说希望自己能“工作生活不分家”,很多朋友不予认同。但是,当工作成为一种乐趣一种享受时,为何要分开呢?!我曾开玩笑的说,如果工作生活分家了,除去八小时工作除去八小时睡眠最多还有八小时享受生活的时间,而我,至少有十六小时去享受,何乐不为? 我希望自己能这么幸福的享受下去,经常忙的筋疲力尽但激情不减。脑海里除了NGO没了其它,甚至除了NGO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谈什么,用罐罐的话说,象吸了毒一样上瘾…… 项目终于逐渐有了起色,方向越来越明晰,志愿者们也越来越有信心和热情,社区情况同样一片大好。这是完全超出我想象的跨越。 然而,我与协调组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年会后,我群发邮件给所有会员,通告退出会员,以抗议这号称的“民主决策机制”,而这机制在我看来是将最大的权力交付给一群无法了解情况的人,是不负责的决策。我的自由散漫、“反权威”、漠视规则等等忤逆行为让希望职员遵守“规矩”的领导层大为恼火。我走后,一个志愿者说某领导曾评价我是“在任何场合都挑战组织的制度权威”,当然,究竟是挑战制度的权威还是挑战了个人的权威使其自觉毫无颜面,我不得而知。 某天,古人MSN上复制了封mai给我问怎么回事,原来协调组成员邀请项目核心志愿者“了解项目现状,探讨项目发展”。我立马哭笑不得,既然要遵守规矩,那么项目内部事务协调组无权干涉,越过项目委员会越过负责人直接找志愿者,这是探讨项目还是当间谍?即便真是想了解项目情况,那也没有理由不和我这个对项目最了解的人探讨。我对古人说:我没有收到邮件,你就当我不知道,有空就去好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收到协调组成员的电话,说要和我“聊聊”,我想,看来和志愿者聊天还是有些成果,现在来和我谈项目也可以啊,反正我不计较程序。 欣然答应。 (二)
向来不喜欢看爱情片,因为无法理解情节,特别是很多失恋后的情感表达-酗酒、淋雨、没日没夜的痛哭甚至自杀。我总觉得这些太过夸张―既然对方如此无情,何不淡忘过去,全身而退?!然而,当我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却换来一句“对不起,请理解我们,这也是不得已”后,我才明白电视剧里所有的情感发泄。 一开始,说到我负责的这个项目经费不足不能再保留我这个职位时,我还很轻松的说:无所谓啊,本来我就是不想做负责人的,还把我换回原来的职位好了。但是我得到的回答是:现在有很多会员质疑我们现在需不需要这么多职员,我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以我们现在的规模,职员是多了…… 无从描述我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如同我现在无法描述自己写下这段回忆的感受一样,不知是不是所有人感情到达极至的时候都会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坐着会让自己觉得舒服一些,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怎么放才不会禁不住的颤抖,我更不知道如何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一些平静。 我问协调组做出这个决定是否清楚了解这个项目财务状况,是否了解这个项目目前的状况,是否了解我对这个项目的计划,是否了解当初我选择这个项目的原因,是否了解我的付出和感情,但得到的回答是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不要再提。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被套上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状,而且如此不可饶恕,赶之而后快。这是NGO,我以为这里是最单纯最具人性的地方,我以为在这里所有人都拥有兄弟般的情怀和友谊,我以为这里可以发挥所有人的优点包容大家的缺点……但是,就在这我以为充满理想充满激情的地方,在我满怀信心看到曙光的时候,落到如此下场。 “如果已经决定这么做,那我觉得自己年会申明退出会员是太明智了”,扔下这么句话,我结束了和协调组代表的“聊聊”……
(三) 已经十多天,我的第三部分一直迟迟未动笔,忙其实有时候是个借口,我只是还不能平静地描述那个夜晚,正如钟敏所说那样,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已经不在乎,但夜深人静,独自回忆,却依然不禁泪流满面……
经常,我被朋友骂把自己封闭的太紧,虽然喜怒哀乐放在脸上,但内心深处的伤感从不和人分享,也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极端的情绪。我想也许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能回首过去的原因,因为只要回忆,脑海浮现的无不是种种悲伤。
然而,那个夜晚,在我结束谈话转身的那一霎那,我的泪立刻涌出,虽然理性让我不要嚎啕大哭,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公众场合保持平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低着头,让泪静静地流。
回到家,本希望自己将这件事埋在心里,但一看到ant,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别人总是说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可是我发现自己说了出来后却愈加难受愈想哭,我从头到尾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我的生活已经没有了其它,除了这份支撑我理想的工作,但忽然间我完全一无所有,那一刻我的信念似乎都崩塌了。
当语言贫乏得无法表达自己的时候,也许本能会让人寻找其它的宣泄,我把家里仅存的一瓶啤酒和一瓶红酒一股脑喝光……我知道自己那个晚上喋喋不休,哭了很久,但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想我把ant折腾坏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头痛愈裂,但心情却不似那么的沉重。我不知是自己万事不隔夜的性格使然还是酒精的力量让我倾吐了所有久藏心底的苦闷使然。
事情过后,我和朋友说,那个晚上流的泪比我三年来流过的泪都要多。我以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为家园流一滴泪伤一点心。
(四)
几天后,我群发了邮件,要协调组对辞退我一事给个明确回答。我已决定离开,只是不愿接受这不明不白的罪名罢了。
以为一切到此为止,而我,也要去成都和云南,想着回来后赶紧交接走人……
很快就有电话email问我究竟怎么回事,据说,邮件组里讨论激烈,可是很奇怪的是,我作为当事人、掀起这场讨论的人,却没有收到任何邮件和回复,我的邮件好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在成都的日子清闲而自在,很有世外桃源的感觉。所以当黄老师怂恿我留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心动的。但是我依然明白,成都这样太过悠闲的氛围终究不适合我,我这种喜欢没事找事的人,只有忙忙碌碌才会觉得充实。想起03年那段灰暗的日子,我也曾冲动地想回老家在环保局里面喝茶看报混日子,但理智最终还是让我自己选择承担压力。既然我可以熬过一次,我没有理由怀疑自己不能熬过这一次,所以,我还是对成都说了不。
其实,这样无端的挫折未必是坏事,至少,可以让自己骄傲于自己的坚强――原以为不能承受不敢承受不愿承受的,居然也可以这样面对着咬咬牙挺了过去。忽然间惊讶于自己的底线,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我彻底放弃自己的倔强,释放自己的脆弱?
但这些挫折,决不是某些人说的那样,因为我从未在商业社会呆过,不了解商业社会的规则,需要锻炼。绝对不是!我也不能接受他们给我这样的“善意磨练”。 (五)
在云南的日子非常忙碌,每天的调查访谈又累又有趣。绿色流域重行动轻组织建设的风格让我着迷。这是我向往的一种组织状态,没想到却能幸运的遇到。
在我眼中,组织就是一棵树,项目是根,志愿者是干,组织形式不过是枝枝叶叶,只要根扎得深扎得稳,纵使现在树干孱弱枝叶枯黄,依然会看到枝繁茂盛的一天;而没有了根,虽然看上去生机勃勃,但终有一天会凄然倒下。然而,对于大多人而言,张扬的枝叶挺拔的外型让我们陶醉让我们痴迷让我们赞美,谁会探究树根的问题呢?
我毫不掩饰自己对绿色流域的欣赏,大雁说我是个挑剔的人,说不定真的来到这个组织,又是问题一堆抱怨一片。呵呵,谁知道呢,应该是吧!不过我情愿一个组织因缺少组织建设轰轰烈烈的死去也不愿意一个组织在疯狂的组织建设的迷潭中堕落!
西部之行是我人生的一次别样的经历,在成都,我经历了工作以来真正意义的轻松――什么都可以不要想什么都可以不要听,既不需要苦闷项目的进展又没有父母的唠叨压力;而在云南,我遇到以为只有想象中才能出现的组织!
所以,我认为自己是足够幸运的,03年在我无处可逃的时候,忽然有机会去北京给了我暂时的避风港;在我犯愁无法给家人离开北京的理由时,上海这里出现工作;而在我痛苦绝望时,出现一片空间让我冷静出现一个组织给我希望。
我那曾冒出的远离NGO圈一心一意好好赚钱天天向上的念头在那时有了动摇,在后来的日子,又因为朋友成员的鼓励和支持,我才有勇气做进一步的争取和努力。
(六) 从西部回来后,我还是决定离开,因为我知道这里终究不适合我,何况我本来也是打算合同期满走人的,现在不过提前半年而已,对我而言也是无所谓的。 但是,项目组其他人问我走了以后项目怎么办?都知道这个项目正逐渐明朗,如果现在忽然撒手,一切前功尽弃。老曲问我如果离开还会不会继续做志愿者管理项目。我说我肯定不会。 项目会如何我不知道,我也没法知道。我是个很没追求的人,从来不考虑救国救民的伟大理想,一切只为生活快乐而已。既然这里不开心,那就走人吧。用温的话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我没有料到会有那么多人卷入这件事,无论是老虫毫无理性的谩骂,罐罐“不信、不义、不智、不勇”的分析,还是老曲、二少等在柠檬树茶馆和协调组的对峙、阿诸一个晚上和协调组的电话,都让我感动。忽然间发现自己有这么患难兄弟,我想我无论去留都不是失败的那个。 我离开的决定开始动摇,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我做不到不在乎情义。我没有办法面对大家的努力撒手不管。 新的谈判又开始,我在寻找留下的可能,为支持我关心我给我鼓励和希望的人。 无从记忆和协调组经过几轮谈判,但最终结果依然让我哭笑不得,表面看来我是可以留下,但得接受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接受的条款。我对自己智商还是有信心的,所以只能选择拒绝。 (七) 一直以为自己是心肠很硬的人,很好的朋友不浅的感情,说断交也就断交了。只是这次,我无法像以前那样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从此和这个组织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能冷眼旁观,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里工作过一样。 有时候也会嘲笑自己居然变得如此藕断丝连婆婆妈妈。但嘲笑过后,依然做不到快刀斩乱麻。 一月底,我们筹备召开项目会议,于我,我只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给志愿者,只是希望这个项目能否持续下去,我甚至梦想着这个项目能够不受干扰,按照原先大好的形势前进…… 我是不善于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我也不知道那天的会议对大多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总是觉得自己要说的很多很多,可是能表达的很少很少。会议最后,当弯腰感谢各位志愿者的那一霎那,我差点又哭了出来。 春节在家过得极为苦涩,不仅不能和家人倾吐我的苦恼,还要接受他们的轮番轰炸。这样的生活状态真的很糟糕――如果要做孝顺的女儿,那就永远不要做我自己,听他们的话找个安稳的工作合适的老公,如此终了一生;而如果我要做回自己,就得背负忤逆的罪名,看着他们一天天衰老,还无法不让他们操劳。 战争终于还是爆发,春节后没几天,我收拾行李,赶紧逃离了家。我的精神又开始了游荡没有寄托…… 不知从哪天起,居然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千头万绪,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会很糟糕,但却无法克服。 生活,竟可以如此。 (八) 又有了新工作,不是我喜欢的,以为可以打发时间。毕竟这世上大多人仅仅把工作当作谋生的手段,也许我也可以。但没两天,就开始无法忍受。没有精神交流的工作对我而言是莫大的折磨。我更不能容忍将公益作为一种谋求名望争取钱财的手段,这是对公益的亵渎,对大多心怀理想的人的侮辱。无论什么事,我都希望能堂堂正正,光光明明,实在不屑于任何的借口和伎俩。 两个月后,我再次离开。 现在,我又开始了新的工作,不知未来如何,但至少现在我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很满足也很快乐。 不知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多久,不愿想也不敢想。这几年,每每回忆总是往事不堪回首,不知明年此时,我会遭遇怎样的心境呢? (完) 2005年5月-8月 |
|
|